第二章 因为无知

十两银子不算少，却也绝不算多。”夏凡点道。按照粮食购买力来换算，这个时代的一两银子，差不多在五百元左右。十两现银对他和便宜师父来说是一笔掏不出的巨款，但对大家族弟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。“为什么进小镇前只能携带这个数目，恐怕也跟考试有一定的关系。刚才那不是提到了吗？请个当地向导就花去十几两银子，这已是好几个凑钱才够着的数目。”

“这……倒是我没想到的地方。”魏无双半天才叹出一气来，“不知兄台的尊师是哪位高？”

“高？”夏凡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便宜师父的形象——一个逢就说你印堂发黑，我能替你消灾解难的中年大叔形象，“连士考的参考费都凑不齐，还需要弟子自己先垫着，你是不是对高有什么误解？”

“但兄台的见识实在让我叹为观止，我从小混迹商铺，自认对钱财颇为敏感，可比起你还是差了许多。”魏无双佩服道，“如果不是尊师的原因，那么你之前一定闯过很多地方。”

夏凡不禁想笑，他跟着便宜师父确实在不少地方待过，但那绝不是闯，而是漫无目的的流。

算上两世经历的话，那就更多了。

只是他自然不会把这些告诉对方。

另外，令夏凡察觉出异样的地方并不止茶馆一处。

比如当地的反应。

青山镇的居民最多也就一两百，而考生则足足有四百之多，如果一大群外涌这片封闭之地，必然会带来抵触和防备。但他逛了一圈后发现，当地的表现也太自然了点，该嘛嘛，甚至还会和考生打招呼，就好像……早已习惯这样的事一般。

“你家是开商铺的？”

“大碗粮铺就是我家的店面。”魏无双答道。

“噗，”夏凡差点被呛到，这不是凤华县生意最好的那家粮铺吗？而且店家还会偶尔发放一些救济粥，师父就经常去占便宜。能在启国开粮店的，就算不是世家门阀，那也不是普通的商小贩了。

“兄台见过？”

没见过才怪，那可是县里最中心的位置了。夏凡白了他一眼，心中已将对方划了资产阶级敌一栏，“嗯，算是。”

“嘿嘿，等士考结束，我一定请夏兄在凤华县好好吃一顿。”

“不，有这一顿就够了。”夏凡站起身，朝他拱了拱手，“多谢。”

“……等，等下，”魏无双一时没反应过来，“你不愿意和我——”

“合作吗？”他摇摇，“你其实有一点说得没错，那些门派和世家弟子优势远大于散户，就算能通过士考，名次估计也不会太高。因此对于你而言，最好的选择是故意失败——进不进枢密府对你影响都不大，而因为考核落选，你老爹应该也无话可说。回到凤华县，你还是家里的二少爷，一辈子衣食无忧，至少比分配到某个城镇，最终死于某次邪异要强得多。”

“所以快点回家吧——”夏凡说到这里挥挥手，“当一个生活平淡乏味的富二代不好吗？”

他看得出来，魏无双并没有必须通过士考的决心。

后者的脸明显涨红起来。

有那么一瞬间，他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，大骂，但最终魏无双竟生生忍了下来。

这可不常见，夏凡暗暗称赞了一声——十五六岁到成年这段年龄的男孩，最看重的就是面子，啥都能丢，唯面子不能丢，说白了就是逞强，喜欢钻牛角尖。然而对方却在不服气之余，正视了自己的内心。

过了半刻，魏无双才开道，“那你呢？你和我一样难以取到好名次，难道你就不怕吗？”

“谁说的，我可在乎自己的命了。”
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
“因为无知吧。”夏凡轻轻叹气。

“无知？”魏无双满脸的惊讶，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和无知联系在一起。

因为对这个新世界一无所知，才会想要近一步去了解。夏凡清楚，心中的违和感正是来自于现实与常识的对立，来自于陌生环境的反馈。如果他这一生只是普通也就罢了，可他偏偏具有天赋，为便宜师父还债不过是个引子，就算没有出这档子事，他也迟早会走出这一步。作为管理一切异象的枢密府，无疑是一个理想的平台。

何况对于接受过系统教育的他而言，求知解惑已成为了一种刻灵魂的本能。

不过这些就算说出来，这世上的大概也无法了解吧。

他摆摆手，转身朝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