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诘问

眼观鼻鼻观心，斟酌了一会儿，

“宫使一事暂且不论，只说陈酒，闯官衙，伤神将，确是大过。但他毁掉巨相的一个祭坛，大大助了天上战局，却也是不得不提的大功一件。功过相抵，尚有盈余颇多，臣认为罗公的做法，实在是有些……过火了。”

这段话，前面几句轻飘飘的，甚至把“挟持宫”这条罪名直接给忽略了过去，看似在回护陈酒，最后一句却话锋一变，分明将“徇私”的矛直指向罗公远！

“言之有理。”

李隆基点点，又看向另一侧，“李巨，你也动动嘴。”

李巨闻言，对了一下皇帝的目光，心中了然。

“陛下，臣与那陈酒有旧仇，不方便开。臣只是觉得，就算罗公徒心切，也该呈由陛下亲自判决才是。越过陛下直接下令，罗公未免有些……太心急了吧？”

又是一句唇枪舌剑，像是在跟叶法善唱双簧似的。

“有理，有理。”李隆基继续点。

两声有理，重重敲击在罗公远的心。

“陛下，那陈酒我行我素，骨子里是个桀骜难驯的豪侠之流，臣怕他不知收敛，坏了陛下今的好心，才如此行事……”

“桀骜难驯？”

李隆基笑了，“安将军桀不桀骜？李巨难不难驯？朕连猛虎都能驯得服服帖帖的，会管不住一狼崽子么？你分明是在瞧不起朕呐。”

“……陛下，那陈酒还是青要山的官，背后站着神武罗。”罗公远捏紧拂尘，用力得指节泛白，“巨相复活，大唐便与青要山结了梁子，臣实在想为陛下分忧……”

“为朕分忧？”

李隆基笑得更冷，“青要山封山数百年，难以摸清底细。好不容易有个官出世，你却杀之而后快。两军战尚且不斩来使，况且大唐与青要山还没彻底撕脸皮，你这么做，莫非是打算迫使双方直接刀兵相向，好继续为你那些子孙谋取前程？”

一顶又一顶大帽子，直往上扣。

罗公远忍不住抬起打颤的眼皮，望向居高临下的龙椅，冷汗顺着剪裁整齐的胡须滴落。

不对，肯定有哪里不对。

自己是圣亲封的护国大法师、羽衣卿相，对付陈酒这种小角色，莫说有正当理由，哪怕无缘无故只凭一个“看不顺眼”，弄死也就净利落地弄死了，放在平时，哪怕是圣，也会愿意卖他这个面子。

可眼下，他每一句话却全都被上纲上线，成了圣手里的刀子，刀刀直要害，哪怕无理也要硬往上靠……

“罗公远，你真应该多学学叶仙师，道法，做臣，都得学一下。”

“论道法，今夜你成事不足，血倒是吐了不少，朕敕封的大法师，不该这般没用的；”

“论做臣，叶仙师就没有徒子徒孙么？他却不会像你一样不知收敛，让半座皇宫都跟了你的姓。”

“而且，叶仙师只要动用皇气，无论大小，都会向朕道一句请，你呢？”李隆基摇摇，“神将猖兵是朕的皇气所召，你让它们替你杀，可曾跟朕报备一声啊？”

啪一声，拂尘掉在了地上。

清癯道汗如雨下。

皇帝语气冷冽，

“罗公远，朕给你留一份体面，你自行请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