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鱼龙舞】第二卷 难知如阴 11

贝云瑚摩挲男童发顶，淡然道：“他就算心里不欢喜，也不会说出来的。他爹本在央土经商，被坑害，赔光本钱不说，欠了一债，遂在饮食里下毒，一家三同赴黄泉。

“我那死去的相公说，他这个哥哥一向心软，约莫药下得不够，谁也没毒死，三在地上痛苦打滚。他爹疼得狠了，把心一横，摸索著利刃要给妻儿一个痛快，护子心切的大嫂极力抵抗，混中误杀大哥。娘俩奋力爬到屋外，呕出毒质，这才逃过一劫。

“回始兴庄不久，他娘也病死了，那年俱儿才六岁罢？太爷不知拿这孩子怎么办，索送上龙庭山。要不，寻常鳞族六大姓的子弟上山记名，哪有像他待这么长的？”

龙方飓色——其实他更喜欢被唤作“龙大方”——听不见远处四对话，挨着应风色挤蹭落座，嘻皮笑脸与师兄赔小心，不见卑微怯懦，是谁哄著谁简直一目了然；也不知是不是听了他悲惨际遇的缘故，那子油滑教讨厌不起来，也算奇事一件。

十七爷总不好抓他回来打一顿，摸摸鼻子举杯欲饮，又有些不甘心似的，对贝云瑚哼笑：“你姪子挺有一手啊，小婶婶，将来能吃四方饭。”贝云瑚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，用红丝帕仔细包好，推过桌面：“乖，婶婶给你见面礼。要平安长大啊。”

独孤寂一酒出，吓得梁燕贞跳起来：“十七……脏死了！”

“你他妈——”落拓侯爷差点没给呛死，猛拍胸膛。

正欲抄起丝帕扔回，一缕幽甜钻鼻腔，馥郁温融，中欲醉。01bz.cc这帕子本是贴收在她怀襟里，想也知道这诱的香从何而来；贝云瑚与他的眼神一触，微蹙蛾眉，神变得有些古怪，冷不防一探柔荑，便要将丝帕团子攫回。独孤寂却抢先夺过，示威似的举在耳畔，笑得坏极：

“谢谢婶婶。等我长大了，一个让小婶婶知道。”只觉手心所握温温湿湿，有明显的感，却比汗水稠浓，湿濡处也不像汗沁，范围更小，量也少得多，然而甜香更加浓郁，仿佛握了把温热生，香脂滑从指缝间溢出，炸似的甜润攫取了他全部感官。

感受到一旁小燕儿的杀视线，独孤寂生生忍住了凑近鼻端的冲动，顺手收进怀里。贝云瑚的动摇不过一瞬之间，眼见是拿不回帕子了，索不纠结，转过纤直颈，望向走广场的最后一拨。

为首的中年男子一身锦衫华服，金冠束发，外披织锦大氅，年岁是这群奇宫马中最长的，看似四十许，仪表堂堂，然而双颊微凹，修剪妥适的燕髭鬓角隐现灰银，兼且神严肃，说是五十多岁也不为过。

一见他来，三两分坐的少年们纷纷起身，“长老”的招呼随中年男子的步履一路迤逦，次序井然，应是这群轻浮少年最有规矩的一刻。

形容威严的中年握了捆书简，身畔弟子揹著覆布竹架，从布巾底下露出的黑影推断，书架里堆满了类似的竹卷。

中年男子昂首阔步，目不斜视，毋须逞骄露横，自有一派贵冑风范，连跑堂杨三也不敢造次。中年本是径直走向应风色那一桌，却在独孤寂等的桌畔驻足，盯了那僵尸一般的苍白男子片刻，微眯的眼眸一眦，迸出一抹光。

“是你。”虽乍现倏隐，已令梁燕贞心一震，难以与之相对。

（这是……是顶尖高手！）

僵尸男子却没事儿似的，一拨浓发露出瘦削的面庞，怡然道：“许久未见，咱们就别拘俗套啦。我起身不便，这儿还有其他朋友，不招呼你坐。”自饮一杯，倒转杯以示无余。

中年男子点。

“逍遥不履城山遍，渌水秋泓一寸心。我一直都很羡慕你。”

“太羡慕的话，山上就要伤脑筋了。”僵尸男子耸了耸肩。“他们还不算太糊涂，终是教勇于任事的披上了紫鳞绶。”

梁燕贞垂落视线，见中年男子腰间系了条靛黑带子，在逐渐微弱的光下，回映着斑斓的紫红鳞纹，大吃一惊：

“他……他竟是奇宫的紫绶长老！”娇躯绷紧，本能去握短枪包袱，却被郎按住。独孤寂拇指轻扣郎脉门，度一绵和真气，梁燕贞顿觉浑身暖洋洋提不起劲，惶急、紧张、悚栗……等，俱都然无存。

梁大小姐并非少见多怪，惊诧完全是合理的。

指剑奇宫的披绶长老分紫、白、金、青四等，其中以紫鳞绶身份最高，地位最隆，便在奇宫最盛时，各脉披紫鳞绶者不过一二，是有资格代表一脉竞逐宫主大位之。独孤寂闯山所能遭遇的最强阻力，就在这些紫鳞绶当中。

无论男子身属何脉，一旦知晓阿雪的身份、十七郎的企图，这始兴庄的樗树广场立成修罗战场。整座龙庭山，绝没有能容忍毛族主的派系，遑论个。

中年男子目无余子，专心同僵尸男子谈，很难说是忌惮、尊敬，抑或厚，也可能兼而有之。“见过风色和飓色了么？”

“不在其位，不谋其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