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部 丹杏 62 缠足

哥多半想着小弟是个连都没有的阉，不懂得男之。」韩全靠在椅上，悠然道：「孙兄可能不知道，宫里也是有菜户的。

莫看是太监宫，有些比平常夫妻还亲密着些。京师的八宝山是太监们凑钱买下的坟地，那里有间大屋，供的都是菜户跟对食的牌位。一年到香火不断。」

「兄弟说这些，是想说太监也有七六欲。我这会儿靠着，就比直腰坐着舒服——」韩全挺身坐了起来，腰背挺得笔直，气凝然，「哥哥也见过封公公，你见他什幺时候松过？公公讲的就是这忍字诀，能忍下心来。」

「公公要回京师，已经来了信，让我随行。看公公话里的意思，快则半年，多则一年，哥哥将这里安顿停当，也要去京师任职。京中事最是诡谲，哥哥若不能忍心，此行可是险之又险。」

韩全看了看天色，「这雾一散，小弟就要告辞。临行前还有一言，哥哥不妨听了——那两母肚里不管是不是哥哥的骨，最好别留。小弟言尽于此，请哥哥三思。」

一直默不作声的孙天羽拍了拍手，让把丹娘母子叫来。

莺怜一夜没睡，她两脚痛得不敢碰，支着腿悬了一夜，断骨处肿起来，又被脚带紧束着，痛得钻心。这会儿有来叫，她只好用手膝撑着身体，像还不会走路的婴儿一样，一点一点爬到厅内。

她爬得很慢，因为两脚不敢着地，只能向上翘着，那双玉莲穿过的绣花鞋，像纤软的月牙一样弯弯勾起，又像一对红艳的莲瓣，弯翘着在身后摇动。

韩全拿起莺怜的脚，翻来覆去看着，连连道：「裹得好，裹得好。好一双娇俏的小脚，真跟莲瓣一样。」

见到丹娘出来，莺怜就哭道：「娘，我的脚好痛。」

「两个月都要痛的，往后就好了。」丹娘劝慰着脱下她的鞋子，将略松的脚带重新系紧，然后用针线细细缝住，「等骨长住了再解开。平时要多走才长得正，不然长好就走不得路了。」

丹娘说着扶了莺怜起来，莺怜扶着墙，纤巧的小脚一用力，立时痛得浑身打颤，死死咬住下唇，才没叫出声来。

良久，她试着迈出步。小巧的脚掌落在地上，彷佛一瓣轻柔的白莲，但四根拗折的脚趾踩在脚底，脚内折断的骨却同时刺进里，痛得钻心。莺怜咬住唇角的小痣，勉强站着。要不了太久，这双脚就会重新长好，变成崭新的美丽动的形状，用来支撑她的身体。

天气越来越冷，腊月里，神仙岭下了场雪。雪下得并不大，只是房顶树上白了一层，院里的不久便化了。

丹娘已经临盆待产，孙天羽命收拾了一间净的牢房，屋里生了炭火，但牢里仍然没有设床，只在墙角铺了层稻。丹娘就躺在堆里，扶着摇摇欲坠的大肚子，等待着产期的临近。

她穿了上衣，却没有穿裤子，身上只盖了条薄薄的布单。不时有狱汉进来，掀开布单，让她张开腿，扪弄她的产门。狱里子无聊，狱汉拿她肚子里的胎儿打赌，猜是男是，连孙狱正也凑趣赌了一份。倒有八成赌她怀的是个儿，怀着胎就被了这幺多次，一生下来，指定就是个材儿。

那狱汉笑骂道：「眼看到了月份，还夹这幺紧。告诉你，我可是押了五两银子的小婊子，你要敢生个小兔崽子，我非把他塞回去，让你再生一个！」

丹娘着下体任他拨弄，侧过脸不言语。狱汉悻悻然收回手，出了牢门。

过了会儿，牢门响了一声，孙天羽迈步进来。

「案子判了下来。」

「斩罪幺？」丹娘似乎浑身的血都给了腹中的胎儿，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。

「不是。」

「那是流放？」

「也不是。」

丹娘疑惑地抬起双目。

孙天羽吁了气，缓缓道：「你们按逆匪眷属处置，一律这官卖为，遇赦不赦，不许赎买。」

封总管返京后，不仅搬动宫内势力，坐定了白孝儒谋逆的罪名，并且面见何清河商榷案。依着他的意思，反正白孝儒已死，翻不翻案也活不过来。毕竟是邸报明发的案子，为着朝廷脸面，索冤枉了死。涉案的狱卒一气杀了十几个，也能待过去。

至于丹娘惹得何清河气恼，不妨顺水推舟判丹娘个斩罪，卖何清河一个；薛霜灵是逆匪，剐罪是逃不了的；白雪莲身为公门中，理当斩首，为着刑部的体面，可移刑部处置，不过封总管特意讲明，白雪莲在牢里受了风寒，只怕到不了京师。其它白玉莲、裴青玉等犯，判为流刑从轻发落。

没想到何清河丝毫不承他这份，板着脸道：案子既然已经由内廷定了，坐实了白孝儒谋逆，那他只能依律行事。白孝儒身为主犯，应剖棺戮尸，其家中眷由官府造册，一律卖青楼为。奇怪的是，何清河居然糊里胡涂把薛霜灵也一并归另档，不但拟好的凌迟作不得数，连死罪也免了。

这案子来回扯了将近一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