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部 丹杏 11 冤死

直咳得然无存，也灯枯油尽。次丹娘来探监时，白孝儒襟淋淋漓漓满是咳出的鲜血，喉中只剩下一丝游气，仍在无力地咳嗽着。

牢里的囚徒受了孙天羽的吩咐，给白孝儒扇了一夜的风，此时血迹尚新，水迹却早已了。丹娘六神无主，只攀着木栅啼哭。

白孝儒听到声音，勉强开道：「丹娘……为夫已经不行了……我死后，你即刻……改嫁……」

丹娘闻声犹如晴天霹雳，丈夫对节看得极重，如今子尚存，怎会让妻子改嫁？

「相公！」

「听我说……」白孝儒费力地抬起手，「不论好贱……将杏花村卖了……带着英莲改适一户家。白某无能……弱妻稚子亦不能保……你不必为我守节……无论作妻作妾均可。只是英莲……需得姓我白家姓氏……」

白孝儒思索一夜才说出番话的，孙天羽话语真假难辨，也不必去辨。无论真假，他对丹娘的不轨之心已昭然若揭。自己死后，家中孤儿寡母无依无靠，势必会为所趁，不如趁早让妻子改嫁，虽然失了名节，但只要能保住英莲这根苗裔便足够了。

丹娘哭道：「相公，你怎幺会说出这等话啊，莫非以为家是朝秦暮楚的子？」

白孝儒忽然坐了起来，抓住丹娘的手腕，「答应我！一定要嫁！」那狱卒藏祸心，言语间竟将妻子当成娼，必不会娶丹娘过门。丹娘寻户家嫁过去，多少有几分照应。

丹娘怔怔道：「相公……」

「一定要嫁！」白孝儒声色俱厉地喝道。

「……家知道了。」

「照顾英莲……」白孝儒喃喃说完，猛然捶胸叫道：「狗官！我白孝儒要到地府审冤！！让你们一个个天打雷劈！不得好死！！」

狱中静默片刻，一个悲凄的哭声响起，「相公……」

白孝儒阖然长逝，尸体却还在牢中，只因案子未结，谋反大案非比寻常，若朝廷下令戮尸，狱方也好循令办理，因此白孝儒的尸体就葬在狱后，葬礼、坟墓一无所有，连那具薄棺还是孙天羽帮忙购来的。

白孝儒一死，阎罗望不由大大的松了气。他才不担心上峰查询时责他审讯供，菅命，白孝儒发病而死，证物证俱在，验尸也无妨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手边足足有七份印迹俱全的供词，都是趁白孝儒尸体未冷时印下的指模，这一下白孝儒勾结白莲逆匪谋反一案已是铁板钉钉。

更妙的是，白孝儒死前他刚刚接到刘辨机的急报，省府已经派谴员急赴神仙岭，来者正是广东总捕吴大彪！如果再拖延几，就有的他痛了。现在白孝儒已死，只需打开大门，等候吴总捕光临了。

唯一的变量，就是白雪莲。

想到那个子，阎罗望就恨得牙痒。对刑部捕快他终究不敢妄动大刑，这白雪莲恁的硬气，铁枷套颈，寻常要不了三五天就再支撑不住，白雪莲一带十余天，竟然行若无事。看她狱天枷断锁的威风，只怕再带月余也能撑住。

阎罗望海贼出身，想来想去，心里只有一个杀字，可他也知道，白雪莲眼下是万万杀不得。一个新晋十八省捕快与逆匪勾结，刑部面子上也挂不住，他又自作自断不敢与刑部通气，刑部八成已经把他恨得死死的，万一出了岔子，让刑部逮住什幺纰漏，他小小一个狱吏，死十次都不够。

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吴总捕，阎罗望打点神，吩咐手下摆出样子，这几都收敛些，免得被吴大彪先咬上一。

吴大彪夜兼程，狱中接到急报不过两，就到了豺狼坡。阎罗望连忙带出来迎接。

吴大彪是罗霄派最得意的弟子，刚过四十，就做了广东一省的总捕，在六扇门中声名极响。他一张国字脸，气度俨然，不怒自威，目光极是锐利。

这神仙岭吴大彪也是次来，他在官场浸多年，单看豺狼坡的位置，就知道这监狱在平远县备受排挤，才远远打发到山里，没想到竟让他们查出这桩大案，立下平叛功。

与狱中诸见了面，吴大彪也不多言，立即调阅白孝儒谋反一案的卷宗，细审详。得知白孝儒病身亡，他不由皱起眉，冷冷道：「此案何等重要，你们是怎幺看管的？竟会让主犯死了？」

阎罗望咽了吐沫，这吴大彪真不是个东西，兄弟们辛辛苦苦查出案子，陪着笑脸逢迎结，他一句慰劳的话都没有，张嘴就先挑刺儿，摆明了是找茬的。

他猜得一点不错，吴大彪正是来找茬的。白莲教谋反一案，他已经查了年余了，月前刚剿灭了一处分堂，得知红阳真的北上传递报，不南返，吴大彪连筹划，在广东布下天罗地网，满心想着要立桩大功，谁知横地里杀出一伙狱卒，把他到手的功劳生生夺走，焉能不气。

豺狼坡禀来案，本来不该他管，还是吴大彪抢着要来，要看一看豺狼坡这班狱卒有何三六臂。至于师侄白雪莲也与此案牵边，狱中文书未提，他也不知道。